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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抛弃阴湿男后被缠上了》

23. 第二十三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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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命卑贱又脆弱,轻飘飘的,落在泥土里,一声响也没有,可笑又荒诞。

前世的陈月娥是个孤儿,自打记事起便四处流浪,一身破破烂烂、打着补丁的衣服勉强蔽体,脑袋上顶着稀稀拉拉的枯草般的黄毛,看着可怜极了。周围的好心人看不下去,时不时给她喂点饭,不至于让人饿死。

之后,一个自称是陈月娥姑姑的女人站了出来,收留了陈月娥。

这个女人一点也不温柔,也不和蔼可笑,她总是凶巴巴的。

她的家也很小,拢共两个房间,狭窄的房间中住了一家四口人。如今又来了个陈月娥,虽是个半大点的小娃,却也是要占地方的。最后商量着让姑姑、姑父和儿子住一个房间,陈月娥和女儿住另一个房间。

不大的房间,硬生生挤了这么多人,拥挤的空间带来了烦躁的闷气。

每个人都不高兴。

陈月娥总听到女人和她的丈夫吵架。

那个自从她第一次登门便皮笑肉不笑的男人发了脾气,拉着脸,数落道:“咱家什么情况,你不知道吗?我一个小职员,你一个工厂女工,养活自家两个孩子本就困难,你又把一个野种往家里带,就你一天爱发善心!”

女人沉着脸,皱眉:“什么叫做野种,给你说过多少次了,那是我哥的女儿,他人死了,留下的孩子难道不是陈家的种,以后少说这种狗屁话。”

“好好好”,男人气笑了似的,他掰着手指,“暂且不说这孩子的来历,就谈谈如果真养她了,得花出去多少钱。现在是睡咱娃的房间,吃咱家的饭,以后就是花着咱家的钱上学,你难道不清楚供一个孩子上学有多费钱,自家两个孩子都不上心,你一天怎么这么爱多管闲事。”

躲在墙后的陈月娥竖着耳朵偷听着,她约摸听懂了几分。

姑父讨厌她,想让她滚出这个家。

陈月娥没有多伤心惶恐,只是认真地想着,一会儿吃饭了她得多吃点,将扁扁的肚皮吃得撑起来,这样被赶出去了。若是找不到食物,就能多撑上一两天不吃饭了。

她听见女人嗓音冷淡又疲惫:“你真当我是白养的她吗,现在给她一口饭吃,一块住处睡觉,她还能不对我感恩戴德的,等以后有出息了,自然会惦记着我,给我养老。女孩子又值钱,以后嫁人了,换来的十几万彩礼难道抵不了眼下这几口饭。”

闻言,男人被她说服,再不说话了。

后来的陈月娥记了这段话很久。

这世上没有从天而降的馅饼,也没有好心善良的人。

女人收留她,只是为了把她卖了换钱。

之后,陈月娥甚至开始恨她。

三个孩子相继上学,大儿子上三年级,两个女孩上一年级。

儿子和女儿每天早上都有蒸好的鸡蛋羹吃,热气腾腾的,透出的鸡蛋清香能扑满整个房子。

年幼的陈月娥看着嘴馋,眼巴巴地看着,肚子咕噜噜地叫着。

她看着两个孩子你一口我一口,不一会儿,碗便见了底。

而她坐在旁边,艳羡地咬着干巴巴的馒头。

姑姑喝了一口热粥,冷冷地瞥了一眼陈月娥:“吃你的饭,少东张西望的。”

她在敲打陈月娥,不要痴心妄想不属于自己的。

整整六年,陈月娥没吃上一口鸡蛋羹,她馋极了,白天看着他们吃,晚上躺在被窝里咽着口水,梦里都是鸡蛋羹的味道。

上了初中,姑姑家开始订牛奶。

依旧只有儿子和女儿的份。

偶尔,姑父也会喝上几瓶。

比起鸡蛋羹,牛奶对陈月娥的诱惑更大了。

听别人说,牛奶的滋味酸酸甜甜的,一口喝下去,浑身畅快。

陈月娥想喝,但她现在已经知道了,像鸡蛋羹、牛奶这种好东西是轮不到她的。她只是一个野种,不是姑姑家亲生的孩子,他们收留她,只是为了把她嫁出去换钱。

想清楚后,她愈发小心翼翼,如履薄冰,不敢去奢望任何“好东西”。

长大后的陈月娥有了属于自己的房子,虽然是廉价租的,却是实打实她一人拥有的。有了能力,她开始报复性地吃鸡蛋羹,喝牛奶,一连持续了三个月。可却怎么也尝不到幼时在姑姑家闻到的香味。

到最后,她甚至只要一闻到这两样东西的味道,就开始想吐。

陈月娥的成绩中规中矩,甚至可以说偏中下,笨孩子又不勤快,没怎么将心思放在学习上,每天懵懵地跟着姑姑家两个孩子一起去上学,再懵懵地放学回家,大脑空空。

期末成绩出来了,书包里装着低分试卷,陈月娥垂着眼不说话,跟在姑姑家的兄妹身后,活像个透明的小影子。

下班回来的姑父很开心,因为儿子女儿都考得不错,喜滋滋地夸赞着他们,说要奢侈一把,下个馆子,好好犒劳一顿。

一圈人都很开心,陈月娥也是。

姑姑家经济条件窘迫,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家里自己做饭,很少下馆子。为数不多的几次,令陈月娥上了心,她还记得饭店里的味道,吃到嘴里口水直流。这次终于又能去下馆子,陈月娥弯着眼,也跟着他们笑。

“不准去。”

姑姑忽而沉着脸,抬起头,冷冷道。

她依旧很凶。

手中拿着几张卷子。

很眼熟。

陈月娥仔细辨认了一番,才恍然发现,那不是她的卷子吗!

密密麻麻的红色叉叉,看得人眼花缭乱。

后知后觉的羞愧之意漫上脸颊,陈月娥下意识看向沙发,果见自己随意放下的书包被拉开了拉链。

儿子女儿也看向了试卷,顿时捂着肚子笑了起来。

“哈哈哈哈哈,不及格,真丢人。”

陈月娥脸都红了。

姑姑盯着她,口中淬着毒汁:“考这么一点分,还好意思笑出来,跟着别人一起去庆祝。没爸妈教养的孩子,就这样没皮没脸吗,一点自尊心也没有。”

这话实在太难听了,两个半大点的孩子登时闭了嘴,被吓得一口气不敢吭,脸都白了。

连往常不怎么待见陈月娥的姑父也变了脸色,欲言又止地看了看两人。

陈月娥羞耻的眼泪顿时流了出来,转身逃回了房间,用被子蒙着头,哭到昏睡过去。

她恨透了这个自称是“姑姑”的女人。

姑姑厌恶她,从没给过她好脸色,总是辱骂她,那她为什么又要大费周章把自己带回家。陈月娥开始想念小时候四处流浪的日子。

她不知道他们一家人最后到底有没有去下馆子,只记得之后姑姑家的儿子女儿看她愈发不顺眼了。

这件事过后,这个没爸妈教养的野孩子似乎忽然有了自尊心。

她终于将心思放在了学习上。

起初,陈月娥只是想着,她一定要堵住姑姑的嘴。让她再也不敢当着一家人的面嘲笑自己、侮辱自己。可随着年龄的增长,学到的知识越多,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学习的重要性。像她这种没爸没妈、没有依靠的野孩子只能靠着苦学改变人生。

她又想起了姑姑刻薄的面容、淬了毒汁的话,一个离谱的念头浮上心头——难不成那个总是凶巴巴的,总是辱骂她的女人,心里也有一丝丝是在乎她的。

人命比纸薄。

这个道理也是姑姑教给她的。

下了夜班,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家的女人被车撞了。送到医院时,人已经没气了。

她死了。

那年,陈月娥高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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